老张特地把自己珍藏了多年的好酒提了两坛给刘老汉。这酒藏了那么多年，老张都舍不得喝上一口。谁叫自己有求于人呢，不大方些那怎么行，更何况是刘老汉那种人！自己咬咬牙狠下心来送他两大坛也许他还嫌少呢！

刘老汉的儿女长年在外，老伴又去得早，自己一个人生活。诺大一个院子显得空荡荡，冷清清的。只有几只鸡鸭偶尔叫上一两声，才显得有点生气。

刘老汉正在靠着墙脚悠然地吸着老草烟，看到又有人提了东西来找他，脸色霎时就变了，慢吞吞地站了起来。刘老汉是有名的酒鬼，饭都可以不吃，酒却不能不喝的人，有美酒喝应该高兴才对啊，我这酒在外面用钱买都买不到的！以前他不知磨了我多少，我都没给他喝上一口，今天给他白送两大坛他当是敌敌畏啊！他这是怎么了？老张纳闷得很哪，觉得事情很不妙，可救人要紧啊，只得厚着脸皮支支吾吾地绕来绕去，绕了半天终于表示想要借笔钱。昨天才送走了一个瘟神，今天又来一个！这些人平时怎么会舍得提东西来！提东西来了又能有什么好事！刘老汉把烟锅子使劲地往石脚上磕了磕，又卷了支烟卷，才慢条斯理地说：“唉，不瞒老哥，我手头也紧得很哪，我哪有那么多钱啊！”老张太失望了，脸面有点挂不住。说到钱，便无缘啊，可又不甘心，满腹疑虑：“你家小清不是当大官吗，听说他一个月给你好几千呢！谁不知道你儿子是个大款！前两个月村里集资修路，他一甩手就是五千！你以为我不知道？唉，我要是有小清这么个儿子那多好！还会叫穷，早吃香的喝辣的了。你会没钱？！哪个会相信！”刘老汉猛地咂了几口烟，冷笑道：“官是他当又不是我当！那小子一个月能给我那么多钱吗？！我手头只有几百块，那还是他前两天才寄给我的，那可是我的生活费，要不我这就去拿给你，咱们多年的交情你让我再想想办法。” 本来他说的也是实情，可老张压跟就不信，还认为他是在推脱，根本就不想借给他钱。老张彻底绝望了，连声音都有点哽咽：“得得得，我那老婆子就快死在医院了，我们所有的积蓄都花光了，还欠下一屁股的债！今天我拉下这张老脸跟你借钱，我还以为多则一万，少则五千不会有什么问题，没想到你却见死不救！你说什么？你说你没有钱！你还拿几百块来打发我，好好好！枉你我认识几十年，是我眼睛瞎了，今天终于看清你了！哼！”老张嘭地砸上门，气呼呼地走了。突然又转了回来，看都没看刘老汉一眼，把那两坛好酒给提走了。

刘老汉愣在院子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，只是狠命地咂着那支磨得光亮亮的烟锅子。

晚上，刘老汉翻来覆去就是睡不着：“二柱那龟儿子刚刚才当上村长，电毛驴就跨上了，要多神气那就有多神气，以前见了我还大爹大爹叫得多亲，现在遇上我居然认不得我了！那才是个小小的村长呀！小清那么大的官，可我自始至终一点光都没沾着啊，亏我还砸锅卖铁地供他上大学！先还想他当了个官，我刘家光宗耀祖了，以后我也就可以享清福了，没想到啊没想到，像他这样当不当又有球区别！以前还认得回家看看，当了官后连回家的路都不晓得了，跨错了都跨不进家门半步。这倒也算了，老子是他亲爹啊，他就是不肯说实话，每次都说没有钱！不要说别人不相信，就是老子都不信啊！天底下哪有不偷腥的猫！还假惺惺地说我老了，离他们又远，照顾不了我，哼！我还死不了！要我搬过去和他一起，哼，就是个金窝银窝老子也不去！真是白白养这么大，养个狗还会摇尾巴呢，造孽啊，真是造孽啊！”